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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忧解和饭爱豆,我选后者。可逆不可拆。

【簇邪】麻木(番外)

点梗还愿~

我先试试。不成再搞AO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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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是吴邪先开始,每一次都是。

 

吴邪知道,略略扫一眼就能瞧得出,黎簇并不是不想。可他出于一些幼稚的执拗,或是多余的怪心思,总是不肯伸手去拿他想要的。他把睫毛垂落,人微微地往后缩一缩,坐正了,一副毫无异样的姿态。

 

于是吴邪就把手掌服帖到他的肩头上,下颌也撂上去,挺硌人地顶着锁骨。鼻尖下头不远就是颈子上最敏感的地方,生着些年少茸茸的汗毛,琥珀色,在他的气息下面,随着黎簇的脉搏发颤。那里多数时候,都有些小男人身上的味道;吴邪也猜不出,是鼻子灵敏,还是他臆测了那种海一样的咸味,像鲜灵而美味的肉,馋着吴邪的味蕾。

 

他嗅探时呼呼地,热烫的气都落在黎簇的动脉血管上。

 

黎簇痒了,也不动,任凭吴邪在那儿细致地琢磨了好一会儿,鼻子尖和唇舌来来回回,碰来碰去,越来越重些,最后才啜上去,叼着他的一条神经线,放在牙齿床上品滋味。

 

所以黎簇就“勉为其难”地把手给他,揉他的胸前,如揉捻一只猫,逗着豆沙色的肉圆,到他也像猫一样打起呼噜。呼噜是满足,呼噜又是渴求。吴邪想冲他求索什么时,从来也不管什么面子,现在也一样,把乳贴在他手掌里,中心就落在生着刀茧的指腹上;在他怀里扭。

 

黎簇抱着他,矮了一点身,去吻一吻吴邪的面颊。他的面颊比想象中软一点点,沙沙的;黎簇还在琢磨这点沙糯,吴邪就将唇送了来,彼此含来含去。

 

到了衣衫褪落,吴邪就有了毛病。黎簇背上斑驳,他的手像被烫着,不敢往那儿放。要么抚着后颈,要么躲到腰臀上去。黎簇却相反,似开了什么闸口,追握着那排满刀疤的小臂不放,像数串珠,一道一道摸下去,越摸越憋着气,越气越更硬。

 

硬得吴邪直抖,又十有八九要眼圈酸酸的,热乎乎的泪水就吊在眼梢里头。张大了口,半声半声地哼,从里到外泛着热辣辣的浪,从下面一路滚到头顶。

 

黎簇不动则已,动了就像要他的命。口也不松,手也不松,处处叫他要死要活。他心里清楚,黎簇为什么这样折磨着他。于是他想剖白,想把命也抖出来给黎簇瞧瞧,想把魂吻到黎簇舌头尖上,给他含到一口甜。

 

黎簇这时才能乖,才不反驳,可还要撒赖磨他,怪他绞得太紧,深处太烫,他不舒服了,要抱着。

 

吴邪不肯,就被他碾着最要命的那点软肉压来压去,压得他把什么也忘了,直着眼飞了神,一点也叫不出声。黎簇又撤开去,撑起来瞧他的脸。

 

他气恨地想咬这小白眼狼。

 

“别跑。”

 

他拧着身去迎,一双腿勾住身上人,那副劲瘦的腰,摸着就有劲儿的腰。

 

黎簇好重地一顶。吴邪就脱口叫得好大声。

 

“嘘。”黎簇捂住他的嘴,“邻居会听见。”

 

吴邪知道,吴邪也不想叫,可吴邪忍不住。

 

他一时记得要吞声,一时吞也吞不进。下面,最里头,不听他调遣的地方,细嫩的软肉又不停地抖,翻着劲儿去吸。黎簇一边把手指也额外地塞进去,又勾又弄,一边坏心眼儿地特意告诉他:“红通通的,这里面。”

 

他乱挣地叫黎簇,又叫不全;去索吻,只吮着一口又哼不完。他稳不住自己,翻江倒海。

 

于是伸手去攀,攀着了黎簇的背上。手掌碰着的地方都是斑驳凹凸,不平的全都是伤疤,像刀口刺着他。在手上,在心口里,痛与乐只隔一线,似一把快刃,他像是陡然从高崖落下去,眼前旋着乱色的花。

 

黎簇吻着他,温度像火,像大漠的日光。他衔着他的唇,心跳撞在他的小男人的手掌上,像在黎簇身下死生轮替过新的一次。

 

“你还不知道吧……”

 

“我不知道什么?”黎簇乖起来不像话,在他耳垂边腻着,声音低低哑哑,早脱了孩子的稚气。

 

吴邪挣了挣,将小臂从他手里脱出来,翻腕去拉着手。

 

“你不知道,不是十七分之一,也不是十八分之一。”

 

黎簇一耸:“还有?”

 

吴邪从鼻子里“噗”地笑了。

 

“我找了多少人,找到十七个,又找了多少人,才找到一个。你不知道吧?”

 

黎簇眨眨眼,是故意又不是故意的:“多少?一百?”

 

吴邪口里轻轻啧他一声,笑他数学不好,只知道三位数:“四个零是多少,五个零是多少?你到底会不会数?”

 

黎簇就不响,又俯下来,压在吴邪身上,腻到腮边,一点力也不用;一个大男人过分沉重,喘气都费劲。

 

可吴邪还能听见,他在自己耳边埋着头,十分悄声地笑。

 

 


并非比如,正正好就是三个秋天。三次春色融了旧雪,三次酷暑浸透了骨头,三次他将浅绿色的车票纸揉一揉,丢了。

他再一次见到黎簇,隔开了三个红叶落入潮湿凉风里的秋天。

太快了,只有一闪。

只有一眼。

我还是觉得小粉刚接来时的配饰好看……但是它居然嫌弃黄铜……真是东北直男审美。令我愤怒。

快整数粉了开个点梗。


邪簇邪。


1.更新黑犬3


2.写麻木的肉番,写不出来就随便开个车。


3.非常不着调的小妈梗,可能会ooc。一发完。


4.发个病梨刀。


四选一。评论里哪个多就是哪个。


【邪簇】意外怀孕怎么办?(下)

【刚刚被屏蔽了,改了一下重发,不行再说】

ABO孕梗,洁癖勿入。 

趁着有空赶紧写完完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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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

黎簇睡不着,吴邪也睡不着。

 

黎簇本来是非常坚定的,一心要将孩子流掉。事到如今临门一脚,却开始犹豫不决。这对吴邪来说,本来是一件好事。他向来也根本没有做一辈子孤家寡人的打算。喜欢的人生自己的孩子,为什么要拒绝?

 

可黎簇总比旁的什么都要重要一些。如果黎簇不愿意,那么吴邪绝不会逼他;更不会巧言令色,循循诱导。这些花招在他们两个之间,是忌讳。

 

吴邪早就失掉了选择的权力,他只能等待黎簇的决定。

 

 

13.

黎簇梦见了一片草地。

 

草地本没什么稀奇,不过他内心里知道那是在沙漠里。也许是风的味道,也许是干燥的空气,也许是天光的颜色,不管为什么也好,虽然他看不清远处,却知道这是在沙漠中珍贵的一块丰美的草地。

 

草地上有肥美的苜蓿,细长叶子的小草,四散开粉色白色细小的花,叶片上布着露水。他走了几步,拨开一片浓长的草叶,一只奶茶色的小兔子不紧不慢地跳过来,一屁股窝到他鞋子上,支着胡子开始啃他的裤脚。

 

黎簇伸出手,摸到了它的耳朵,柔软而且温热。

 

 

14.

早晨黎簇不想吃面包牛奶,想吃红豆馅的炸糕。可他又起得晚,十点多哪里还买得到。吴邪只好自己做。中午端上桌,黎簇一筷子夹着炸得黄澄澄的糯米团子,一边啃,一边漫不经心地放了个大雷。

 

“你们说我要不要生啊?”

 

吴邪一脸迷惑,只觉左右为难,怎样选都不该。

 

张起灵突然冒出来一句:“生吧。”

 

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。

 

 

15.

黎簇的孕期正式开始。吴邪反而清闲了,因为他逮不着人了。

 

自从保胎结束,黎簇就照常开始每天跑堂口干活儿。除了打人和下地不再亲力亲为,其他该干啥干啥。算账跑业务谈客户,盘货整理装备日常跑修车行,把一干手下吓得要死。自从看得见肚子之后,每天给吴邪打的求援电话与日俱增。吴邪能怎么办,打不得骂不得,管不了就是管不了,只能每天跑去不停地试图把黎簇小老板拖回家。

 

终于有一天,一大早吴邪见黎小爷在门口上上下下做蹲起,蹲不下去起不来,一会儿开始练金鸡独立,靠着墙掰着腿在那儿较劲。

 

吴邪忍无可忍,过去把他拎起来:“你这是干什么呢?”

 

黎簇恼恨得不行:“系鞋带!”

 

黎簇已经只能穿没型没款的运动裤;自然更不肯穿孕期舒服的一脚蹬鞋子,所以还坚持踩着他精挑细选的乔丹。不系鞋带绊脚,系鞋带他又弯不下腰。

 

让别人给他系?第一他才不乐意张这个嘴,第二家里这俩人……他能找谁!

 

吴邪见缝插针,直接掰着脚给他把鞋扒拉下来。

 

“要么换双鞋,要么别去了。”

 

黎簇盯着吴邪买的那双号称十分舒服的老头鞋,愤怒至极,决定罢工!

 

 

16.

黎簇本来真没觉得生个崽是个什么大事。不知怎么搞得,一部小心就变成了盗墓界盛典。

 

黑瞎子开车,苏万作为闺蜜陪伴在旁,吴邪跑上跑下办手续,张起灵当保镖,胖爷本着这种热闹怎么能不掺和的精神抢着负责拎包。花儿爷日理万机,只打了几个电话,按了按手机,家里的婴儿房就差点被各种小衣服小床小车小被子塞爆。

 

黎簇作为今日主角,暴烈小公主,只负责在产房里骂街。

 

“我|擦吴邪!你他妈!这这这,这比你上次……比你肚子里拽虫子还疼!!”

 

隔壁床产妇及其家属面色铁青,噤若寒蝉。

 

吴邪默默掏出巧克力和棒棒糖:“要哪个?”

 

“那……那个!”黎簇艰难地举起手,“那个橘子味的……”

 

棒棒糖堵住了嘴,还没五分钟,护士进来看宫|口,颇为赞赏地表示身体素质很好嘛,开得速度很快。话音未落,黎簇直着嗓子哎呦一声,棒棒糖咔嚓咬裂。护士回头瞧了瞧,叫黎簇把糖吐了,现在就挪床进手术室。

 

 

17.

手术室门口堵得满满当当。

 

不说胖子一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,还绝不肯往后撤一步。吴邪倒是看不出急来,只是额头一层细汗走来走去。脸色最严肃的反而不是吴邪,新晋干爸张起灵靠在门边,默默散发着沉重无比的气压。

 

黑瞎子在任何紧急时刻都能悠闲如常,只管溜溜达达去买了一堆饮料一人发一瓶。几个人堵在门口的派头犹如黑帮谈判现场。

 

走廊另一端哒哒哒冲过来一个十分眼熟的面孔,张海客急匆匆赶来迎接未来的张家大小姐,并且试图商量一下大小姐能不能姓张。

 

吴邪:“我大白狗腿呢?”

 

胖子:“别别别今儿这日子,见血不吉利。掐死就完了。”

 

小张哥举着一个硕大绚烂的漂亮花篮,横插进来缓和气氛:“祝贺吴老板喜得贵子哈哈哈~”

 

吴邪没工夫理他。

 

隔壁手术室里女人哭得人浑身长毛,有时喊叫得凄厉,饶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几人也各自低头不忍多听一声。黎簇这边却安静得出奇,等得吴邪已经开始腿软了。

 

忽然爆出气壮山河一声怒吼:“卧槽吴邪!我X|你|大|爷!”

 

不多时护士就出来了:“生了啊,女孩。”

 

 

18.

囡囡自然不能姓张。关系铁也不能是这么个铁法。

 

不过起名字不是最十万火急的事情,最急的是黎簇刚在床上躺舒服了,抬头就冲吴邪提要求:“饿了,我想吃烧烤。”

 

吴邪抄出手机,蓄势待发:“说!要吃哪家的!”

 

黎簇一时也想不出哪家的比较好,东边的五花肉,西边的羊腰子,难以取舍。吴邪干脆博采众家之长,一家点了一堆,剩下的就当给门口这堆亲友团管饭了。

 

霍秀秀抱着礼物冲进来时已经吃了一屋子了,病房里俨然一个烧烤摊。

 

“产妇怎么能吃烧烤!”唯一对月子有一点基础知识的秀秀,只恨拦不住一手一串吃得十分开心的黎簇。

 

“为什么不能?”吴邪一边帮黎簇再拿一串羊肉,一边顺嘴问了一句。

 

“因为……”霍秀秀面露难色,附耳过去悄悄提醒吴邪哥哥,“因为,这个时候大量补充蛋白质,会溢奶啊。”

 

吴邪一惊。

 

再回头才发现黎簇病号服胸前不太明显的两个椭圆形……

 

烧烤摊紧急清场,胖子拎着绿色玻璃瓶,连躲带藏地蹭过黎簇床前。

 

背后黎簇追着质问:“吴邪!为什么他和瞎子能喝啤酒!”

 

 

19.

——“你出去你不许看!”

 

——“哎呀卧槽!喷了!黎簇你真牛!”

 

——“你他妈闭嘴!”

 

——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帮你擦擦嘛……”

 

——“哎?孩子呢?这流都流了不要浪费……”

 

脾气很随黎簇的小囡此生第一次发脾气,是因为被亲妈喷了一脸奶,一声爆嚎!

 

 

20.

姑娘的名字起了三天也没起出来,开出生证的大夫一天催三遍。

 

千军万马专程来算了个八字,表示八字什么也不缺,自然圆满,可秉“自圆”二字。被秀秀以不利减肥为理由一票否决。

 

黎簇起出来一堆水果,苹果香蕉菠萝橙子哈密瓜,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差辈儿,又不能叫梨核,气得甩手不管。

 

黑瞎子、苏万和胖子翻着字典写了一小本烂名字大全,集齐拗口奇怪俗气之大成。

 

张海客不肯死心地一直试图起个姓张的名字,被吴邪一脚踹出大门。

 

吴邪绞尽脑汁任由他们闹了三天,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 

叫,吴兔兔。

 

吴兔兔小姑娘给干爸爸张起灵抱着,抓着干爸爸的手指头睡得昏天黑地。

 

 

21.

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拽张起灵的刘海儿。

 

除了吴兔兔。

 

 

22.

有一天晚上,终于一切都很安静的时候,吴邪悄悄地问黎簇:“很疼吧?”

 

黎簇黑漆漆地闪着两个眼睛瞧他,倒是没有生气:“你说呢。”

 

“我觉得……”吴邪想起了火车、炸药和铅笔,还有费洛蒙,只好将目光移开,“我觉得一定很疼。”

 

“还行吧。”黎簇很小声地笑了,“吃烧烤就不疼了。”

 

“那明天再吃一顿。”

 
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
 

 

END

 

 

附赠小段:

 

——“兔兔爸爸,兔兔在幼儿园把别的小朋友挨个打了一个遍了,这您得管管啊。再这样别的小朋友都转学了。这不太行啊兔兔爸爸!”

 

——“我管,我管,我肯定管。”

 

吴邪回头想教育一下孩子,却见兔兔正在用五彩小发绳给张起灵头发上扎揪揪,老张手指甲上已经六个颜色了。

 

………………

 

感觉有点管不了……



这回真的END了


【邪簇】意外怀孕怎么办?(上)

ABO设定。孕梗。可能会有些道德争议,洁癖别看。

片段灭文法的初次尝试。

 

1.

黎簇从医院走出来时整个人是懵圈的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。是应该愤怒还是懊恼,是不是应该有点愧疚。


但他并不后悔。

 

大夫说取血查HCG时他还觉得卧槽不会吧怎么可能呢?结果出来确实是怀孕了。他想都没想就开始算日程,一两分钟内就安排出三天后的空余时间,预约了流产手术。

 

但是越想就越觉得这一切都像假的,像很荒诞的一个梦,比被绑架去沙漠更荒谬。是个人都知道男omega有多难受孕,而且又没标记,怎么可能呢?怎么就……就就就怀了呢?不对啊!就一次啊!吴邪这老狗东西,这么准的吗?

 

 

2.

从雨村到北京最快也要一天半,吴邪听跟梢黎簇的坎肩传来消息,差点从竹躺椅上一个滚摔下来。连胡子都没刮刮,好歹抓了两件衣服和身份证就往北京奔。

 

赶到医院时,白蛇说看见黎簇已经进去了。他摒弃了挤满人的电梯,从楼梯蹿上三楼。冲进在手术准备间,逮住了已经换完病号服的黎簇。

 

“慢……呼呼呼……慢着……”吴邪双手死死抓着黎簇一个胳膊,看上去像是立刻要喘不过气当场倒地。

 

 

3.

黎簇不说话,直视着吴邪。

 

吴邪也不说话——即说不出,又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 

黎簇内心里很清楚,不管吴邪口吐莲花说出什么惊天大烟花来,也不会改变他不要这个孩子的决定。他从八岁就认定自己肯定是个alpha,十岁懂得小孩都是父母的累赘。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生个孩子。

 

吴邪心里却是什么都不清楚,他也不清楚跑来想干什么。他不想逼黎簇把孩子生了,可是也不想让黎簇疼。

 

他们互相瞪了五分钟,谁也没说一个字儿。

 

旁边护士憋不住了:“家属去外面等着!”

 

黎簇:“他不是家属。叫保安。”

 

吴邪:“我不是家属,我就说一句话。”

 

护士:“你倒是说啊。”

 

黎簇:“说什么说!有什么可说的!”

 

吴邪:“黎簇……”

 

吴邪跑得,面颊上微微有点红晕,鼻尖上星星点点的水汽,眼睛黑黑,平平常常地看人时,就像一只雄鹿,现在看起来,便是含着树梢上的露水。

 

黎簇想,就听他说一次。

 

吴邪抖抖唇:“你……你把护工退了,我来照顾你。”

 

黎簇眉梢一抖。

 

“你滚!”

 

护士一个没拦住,黎簇突地蹿起来,猛一拳头揍上去。打点滴的架子被扯得哗啦倒了一地。挨了一拳的吴邪没躲没闪,反而还往上迎,捉着黎簇试图按住他,反而又被连踢带打。

 

 

4.

医生越过眼镜片上方盯着黎簇,神似杨精密,言简意赅:“保胎吧。”

 

“什么?!”黎簇差点一个仰卧起坐就蹿起来,肚子里不知道哪儿抽地一疼,又把他放平了,“为什么啊?我本来就是要做流产,为什么还要保啊?”

 

“你看嘛。”医生举着吴邪刚刚取来的B超结果,“你看这个出血,你自己刚刚扭的。这个位置,离第一性征的生殖系统太近了。你也不想流产做完,以后都不能竖起来吧?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”黎簇傻眼,“靠。”

 

 

5.

黎簇不敢再打吴邪了。哪怕是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尊严也不敢打了。于是吴邪提出照顾他几天他也提不起什么脾气来。船到桥头自然直吧,反正现在吴邪也不敢把他怎么样。

 

不过吴邪开门把张起灵让进来的时候,黎簇内心的卧槽刷爆屏幕,一心只想把手里的冰可乐摔那老狗一脸!

 

张起灵举起手里的东西:“冻上。”

 

吴邪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奔厨房了。黎簇隔着大半个客厅她抬着头乱瞄,惊讶道:“那是……那是那只大金?你、你把大金杀了?”

 

张起灵肯定地看了他一眼,

 

“熬汤。”

 

黎簇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靠……”

 

 

6.

 

保胎要吃药,还要每天去打针。头三天一天两针,后一周一天一针。针剂开出来在家附近的保健站打。

 

黎簇每次一走路,肚子里一会儿这边抽一下,一会儿那边疼一下,于是不肯动。

 

吴邪最会想办法:“要不,让小哥给你打吧?”

 

黎簇从薯片袋子里抬起头:“他还会打针?”

 

吴邪差点脱口而出,小哥什么都会;千钧一发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,咬住了。

 

黎簇其实早就接受了张.什么都会.起灵的人设,一点也没怀疑地交给张哥。

 

于是张哥按照一贯做法,涂了涂碘伏,三指捏着针管,稳稳瞄准了肌肉血管,一镖直扎下去。

 

黎簇一声凄厉的惨叫!

 

 

7.

到晚上准备打针时张起灵就发现吴邪和黎簇双双不见了。

 

 

8.

吴邪扶着唧唧歪歪的黎簇,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,背着买回家囤冰箱里的冰棍儿。回到家一开门,举着针头的张起灵迎面而来。

 

本来在冲吴邪无理取闹的黎簇,迅速反应过来:“不不不哥!我亲哥!你把针放下!”

 

 

9.

黎簇是个最差的孕夫。什么忌口他偏偏想吃什么,吃烧烤,吃冰,吃海鲜,吃辣条。不光熬夜,而且玩游戏专挑少儿不宜的玩。能阻止他乱跑的只有肚子疼,能说服他不抽烟喝酒的只有孕吐。

 

“吴邪你个老狗!都怨你!”

 

黎簇干呕一大顿,一口气才刚刚缓过来,立刻就向罪魁祸喷射愤怒的火焰。

 

吴邪柔顺到比黎簇更像个omega,听他撒泼也丝毫不以为意。只琢磨是给他拿两个杏脯还是一包薯片?一边琢磨,一边去摸摸黎簇的额头看有没有低烧。黎簇一把将他的手挥开,挥斥方遒地指着冰箱:“帮我拿个梦龙!”

 

吴邪挠挠头:“今天第三个了。”

 

黎簇瞪着两个圆圆大眼睛看他。

 

“会胖。”吴邪又忍不住手欠,捏捏他的脸。

 

黎簇眼珠一转,忽然变出一副花儿一样的笑:“我胃不舒服……”

 

吴邪就忽然觉得这个事很难办了,给他吃也怕他胃疼,不给又怕他很不舒服。两难之际摇摆不定,不知不觉之间,就被黎簇两个手抱到脖子上…………

 

于是待冰糕到手,吴邪就被甩到脖子后头去。

 

 

10.

黎簇最近的爱好是向张起灵说吴邪的坏话。

 

吴邪多没良心啊!随随便便就把无辜的小孩扯到持续了几百年的黑暗乱局之中。而且不是一个两个,是十八个。就算前十八个里有一大半,连前三天都没顶下来就被送回家了。那也都是他任意妄为,鱼肉他人。

 

“你知道吴邪有多不是人吗?他带我进沙漠,那真是……威逼利诱,什么唬人说什么,说害怕时想他,说要把我当干粮吃了,还说一定能带我回家。后来……后来他放我走了,又拐弯抹角让我去见他奶奶。让吴奶奶求我帮他忙!我能不帮吗?你说,他是不是阴险狡诈!”

 

黎簇说得慷慨激昂,举着啃了两口的苹果,鼻子顶着鼻子,非要让张起灵承认吴邪没良心。

 

张起灵眨眨眼,不讲话。

 

“他做这些事,都是为了你,你当然不会说他不好。”黎簇一口狠狠咬在苹果上,“你不知道注射费洛蒙有多疼吧?我知道。我还知道吴邪也打过。他疼,不管怎么说都得到回报了。我呢?”

 

吴邪就在旁边坐着,状若无事地玩手机。看他越说越怒,眼圈都红了,抽了张纸巾递过去。被黎簇一把抓走,还恶狠狠地给了个大白眼。

 

“我好不容易从汪家活下来。你知道吴邪干什么了吗?他把我扔回家了!一句话都没说!他根本就不讲道理!缺德带冒烟儿!我凭什么要给他生孩子?”

 

黎簇越说越恼,气得摔了苹果核,起身回房间去生闷气。吴邪可以由着他骂,却不肯由着他生闷气睡觉。就算要睡,也先骂够了再睡。

 

“你给我说,你为什么把我扔火车上!”

 

吴邪追进去还没张嘴,就被黎簇一个猛回头,双手捉住腮帮子使劲掐;颇有严刑逼供之势。

 

“为什么!你说啊!”

 

吴邪猝不及防,不能推不能扯,拿他毫无办法,只好拿出祖传的求生欲: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因为你不能……”

 

“我不能什么?”黎簇更使劲掐。

 

吴邪情急之下口不择言:“因为你不能和一个病老头子在一起。”

 

“……你,你什么意思?”黎簇松手了,“你特么说谁病老头子呢?”

 

吴邪笑了笑,没回答,转口顾左右而言它:“你啊,应该听话一点,好好上学,好好找工作,好好地谈个恋爱。”

 

你应该过得完美幸福。

 

黎簇说:“你滚。”

 

黎簇拽着他手腕,给他搡到屋子外面去,还颇灵活地高抬腿,在吴邪屁股上蹬了一脚:“你离我远点, 我才不要被你骗!”

 

 

11.

黎簇很烦恼。

 

烦恼的是,保胎快结束了,差不多可以再预约流产手术了。

 

他在半夜里悄悄地,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烦恼。

 

张起灵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陪他。什么都不说,就像是他要换个地方睡觉,只不过多个人坐在旁边罢了。

 

黎簇就把他当做一个树洞,小小声地问:“吴邪什么时候走?”

 

张起灵摇摇头。

 

“我知道他要走的。我不想他因为有个孩子,才留下。”黎簇本来就小声,越说越轻,几乎谁也没办法听见,“我问过他了。他说,要不要都可以,都听我的。”

 

有一句黎簇没有讲,吴邪说,我无所谓孩子,只是不想让你疼。黎簇想,我不信。


张起灵的两个眼睛,微微地反射着一点点光,深沉地看着他。

 

“我知道他要走的。”

 

黎簇想,吴邪也没有那么没良心。孩子生下来,他肯定会管。黎簇从没想过,黎小爷要做个单身妈妈,也没想过用另一个人的生命去挽留吴邪。

 

左思右想,手术都还是做了好。

 

那天的黎明之前,夜最浓深的时刻,他做了一个梦。

 

 

 

Tbc


【簇邪】麻木(下)

写出来和我最初想的差老鼻子了。感觉我自己把自己给骗了。

和上半段一样,有一点人物心理引用自沙海原文。

 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
那天一早,出门时,吴邪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。是哪里不对,又说不出什么端倪。

 

早上黎簇将手机往他面前一伸,给他看一本旧书的封面照片,问他:“见过吗?”

 

他声音低低的,又懒散。

 

吴邪扫了一眼,只觉得似乎在若干个旧书摊上见过类似的封面,一想而去,便有好几种,有无图书馆红印章的,不同新旧的;似乎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。

 

“大概见过吧。”

 

他这样答话时,尚且并无半点警惕。这是雷城归来之后的新添出来的一点懒散毛病。一个人类的神经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阈值。渡过了一些艰难的事情之后,曾经重要的东西就变得没那么重要,于是原本需要灵敏判断的状况,也不再需要那样过分的敏锐了。

 

黎簇凑过来,挤到餐椅和桌子狭窄的间隙中,并不软玉温香地硬是坐到他大腿上,神色介于撒娇和要生一场很大的气之间:“要一起去看吗?”

 

吴邪凭着求生欲,装傻地答:“不了,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捣乱。”

 

黎簇满意地凑过来,碰了一会儿他红红的嘴,才算把那几十斤结结实实的分量抬起来,饶了老吴一命。

 

中午吴邪同胖子约了吃饭,去追寻南城一家酒香巷子深的酱蟹。酱蟹膏美肉甘,糖盐调味均衡适中,鲜而不厚,好似在南北甜咸二党之间架起一座友谊的长江大桥。

 

好死不死,吴邪在吮指之余瞥了一眼墙纸。

 

墙纸装潢是复古仿旧的设计,老照片旧奖状,绿油漆的墙裙子。有些人毛病多,是个字就要念,偏偏一方大照片框里,背后的衬纸是一张本子上撕下来的手写日记。

 

吴邪就突地站起身来。 

 

那是一张陈文锦的笔记。且是吴邪以前没看过的部分。

 

瞎子来时,小哥已经被胖子从酒店吵吵来了,戳在一旁满脸没睡醒。吴邪抬头见苏万停了车,笑呵呵地追着他师傅过来,就有点发愁。这闹得有点兴师动众了。

 

不过故国有先祖遗训,四字真言,来都来了。吴邪想反正来了都是一顿饭,不如让他们把苦力跑够了。 

 

酱蟹老板说那老相框是整个儿从潘家园门口一家居饰品端的。那店虽然根本不在圈内,但毕竟潘家园的物业经理算半个熟人,于是胖子直接和店老板微信聊。问到了那相框的做旧组装厂。说是厂,就是个作坊,杂在宋庄一堆画室、工坊、工作室里头。带头的小工给了工头电话,工头给了老板电话,老板给了供货商电话。

 

供货商是北京一个区级干休所图书室的前任管理员。

 

干休所不会拆迁,图书室也不会裁撤,只是现在这样的年月,就连老干部也玩手机了。堆着的图书笔记画报刊物,放着发霉当然不如挑挑拣拣换外快。老管理员对这些换钱的纸倒是不分三六九等,一视同仁,二百一本,随便挑随便选。

 

吴邪这时觉得人多管用了。陈文锦的笔记并不是一本,而是撕开了一页一页藏在不同的书册里面。刚刚跟着一串过来就又找到了两张。除了小哥仍旧人形自走睡眠,其他人都散开了围着两屋子的书开始翻。

 

吴邪才翻了两本小人书,抬头见一本书封面有点眼熟,好像早晨在黎簇手里见过,未及反应什么,就听见外面图书管理员老头招呼了旁人进来,乐呵呵道,正好省得我跑二回,你们一块儿挑吧……

 

吴邪想,卧槽。

 

黎簇在那老头儿身后,恰恰好高出一个脑袋来;一览无遗地看着屋里几人。

 

吴邪还没能憋出半个字来,苏万唯恐吴邪死得不透,落井下石地叫:“哎!鸭梨!你也来给师兄帮忙呀?”

 

黎簇连两个脚尖都没往屋里迈,弯腰伸手,自最近的书堆里抄出一本老杂志来,转身掏了两张粉红票子递给老头儿:“我来买书。给你师兄帮什么忙?”

 

说完掉头就走。

 

吴邪跳起来就追,蹭着车门,眼瞧着黎簇一脚油门给跑了。

 

人腿无论如何追不上四个轮子,吴邪有自知之明,只得立在原地,从地上捡了黎簇扔下的两本旧书。一本是早晨见黎簇手机里拍过照的,里面层层叠叠,夹着七八张陈文锦的旧笔记碎片。

 

胖子溜溜达达地从后头跟过来,探头探脑火上浇油:“怎么茬儿?你刚才没……没叫他?没跟他说呀?”

 

吴邪想,不能揍,不能揍,揍这货是自己手疼……

 

 

 

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黎簇也常常想起沙漠。

 

他记得海子倒映出的鬼魅一样巨大的月亮,那是黎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。

 

一个婴儿很小的时候,认为自己这个个体的存在就囊括了全世界。后来每一个人的自大都破灭了,他们才慢慢明白,自己只是一个人而已。而一个人究竟是多么的渺小而毫无意义呢?很多人直活到半百白头,也不能认知。

 

黎簇曾经在一颗一颗白沙组成的浩渺中,发自内心地意识到自己的不重要。

 

像白沙,像星辰,像海子里的仙女虾,成千上万里的一只,没有意义。

 

一个人的悲喜和成败,就像转瞬消失的泡沫一样,即使侥幸反射到日光,也不过就只能持续几秒。就像他对吴邪,就像吴邪对他。

 

所以被忽略,被忘记,被抛于脑后,很值得介怀吗?很值得生气吗?

 

不呀。

 

人生是线性的,就像一条无尽头的路。吴邪的前面有他的朋友们,有三叔,有九门和吴山居;他妈妈有了新老公和新儿子,黎簇面前的路,不知通往哪里,想不到要去哪里。

 

黎簇只想要离远一点,再远一点,找寻一个地洞或一道缝隙。

 

他在加速,踩着油门,顺着高速路灰白色的栏杆驰向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。

 

而这世界上并没有一个螺壳,能容纳他将自己的残躯塞进去。他盯着一道又一道路标,向身后飞速地划过去,它们在黑暗里反射着车灯光然后一纵而过,被他抛诸脑后。他完全不记得走过了哪里,前方多少公里会抵达哪里。

 

他突然想起了嘎鲁。在苏日格的墓前,和露露抱头痛哭的傻子——即使他是装的,在那当下的时刻他是那样的一个傻子——他们两个人呼叫着“妈妈”连哭带嚎。他在旁边看着,就那么看着这两个人哭。他满口沙子,干巴巴地咽唾沫,酝酿了半天憋出来一句,其实吧,呵呵,我也挺想我爸的。

 

不过想又怎样呢,打算去扫个墓都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
 

他停下来时只是因为油表警示灯亮了。

 

他加了油,并走出很远的一段路,寻找一个可以点烟的黑暗的草丛。

 

身后走过来的人毫不掩藏他的脚步声。黎簇听见了足尖踏地的特殊位置和着力,他知道如果那个人想的话,他根本没有能力发现对方的靠近。所以他默不作声地听之任之,不回头也不反应,麻木地等他走到近前来。

 

吴邪两只手捉在他肩膀上,紧紧地抓住,就好像他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猫。

 

“你要去哪儿?”他问。

 

黎簇听得出他本意并不是要这样问,他想说的话没有一句能随随便便吐出来。

 

“廊坊。”黎簇低头摸烟,抽出一根,摸到吴邪嘴唇中间,放进去,点火,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
 

一切的人都会离开。我只是不想看,不想看你离开时的背影。

 

“荣乌高速。”吴邪努力听起来平静一些,“你再往前开点,就快到山东了。你还想跑到哪儿去?”

 

黎簇埋了埋头,将目光投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,沉默无语。

 

吴邪去拉他:“走。回去了。”

 

他顺从地跟着,他同吴邪一样清楚,吴邪没必要跑这一趟。他反正闹够了脾气就会回去。可是吴邪还是追过来。

 

黎簇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
 

吴邪有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。

 

吴邪是抢了瞎子的车来追他,还顺带了个张起灵做替补驾驶员。

 

黎簇曾经31个小时不眠不休,一个人从北京开到柳州。这点夜路对他不算什么。可吴邪不管他有什么英雄事迹。他在荡悠悠的钢丝上走了前半生,忽然在黎簇身上变出一点他老爹的脾气来,万事都要稳妥,要安全。

 

黎簇被吴老爹按在副驾驶上,拉上了安全带。

 

他低低地嘱咐:“我跟在你后面。我们回去。”他连一句不要捣乱都不敢提,唯恐要戳得黎簇当即犯起性子来。他像是要把黎簇押解回家去,采取了杜绝掉路上所有意外争端的方式。

 

黎簇并没有呛他,卧在副驾驶上,像睡熟了一样安静。

 

张起灵开车不开广播,也不聊天。车子一路穿透黑暗,只能听见机器声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嗡嗡摩擦。进了五环已经是后半夜。车最少,天最黑,化工厂巨大的黑色建筑和烟囱隐没在全然的暗夜里。只有路边绵延无尽的灯光告诉他们,这世界还存在。

 

“你不要跑丢了。”张起灵忽然开了口,“吴邪会害怕。”

 

他不是告诫或威胁,只是平平地把话讲给黎簇听;并不需要确证黎簇的听见,并不等待黎簇的回答。

 

会吗?黎簇在座位上扭了扭,往窗外撇着头。原来吴邪也是会害怕的吗?

 

于是那天之后,黎簇常常盯着吴邪的脸看一看。他们到底没有因为那件事再争吵,黎簇却显得似乎柔软了一些。

 

那年夏天,黎簇没有去下地。他和吴邪一起,在开空调的屋子里,躲避北京柏油路上焦烤的酷热。

 

他喜欢吃冰棒,要果味的,冰的,没有奶的那种;还不肯好好吃,总是采取着很孩子气的方式,把果汁味道吮得干干的,再啃掉已经没了甜味、又酥掉的冰。他坐在空调风正下面,把两条白而长的腿弯折起来,塞进很大的T恤里面,整个人裹做一团虫茧,一边看电影一边吱吱有味地吃冰棒。

 

老猫晃晃悠悠地踱步过去,团在他旁边,他顺手将沙发垫子往腋下夹着,将猫藏在一个小小的夹角里。猫满意地蜷缩着不再出来。

 

吴邪横躺在旁边,严严密密裹着一条珊瑚绒的毯子玩手机刷淘宝,时不时问黎簇,要不要买破壁机?珐琅锅?新的猫窝?猫砂?沐浴露?湿纸巾?电动牙刷头?屡次遭到拒绝后沉默了一小会儿,最后问,你是不是又想买鞋了?

 

黎簇懒得动,隔着一张沙发传了图片给他看:“好看吗?”

 

“鞋柜满得不能再满了。”吴邪不为所动。不能怪他死心眼。他当然想过吴山居可以放数量好几倍的鞋,偏偏黎簇叫嚣那些鞋都是要穿的,要配衣服,没事还要保养,就必须要放在身边。于是局面僵持,房子一共就这么大,鞋子一共就这么多,要来一双,就必须走一双。

 

黎簇的下巴放在膝头上,说话咯嘣咯嘣的:“那你给我唱个歌,我就不买了。”

 

“什么歌?”吴邪撂下手机,朝这边张望。

 

“什么歌都行。”

 

“国歌?”

 

“两只老虎也行。”

 

“……”吴邪楞楞地卡了一会儿,自言自语地开始翻手机,“让你这么一问,我连国歌都忘了怎么唱了。”

 

黎簇嘻嘻地笑了:“你快点,五分钟不唱我下单。”

 

吴邪在那边也没声音,黎簇就把他给忘了。电影里主角正艰苦卓绝地锤炼肉体,想从病床上爬起来去拯救他的城市。黎簇若有所思地看,忽然吴邪从沙发另一头的被子里,幽幽冒出来一嗓子:“往后余生…………”

 

后面没了。

 

黎簇一脸省略号地盯着被子里凸起来的吴邪的膝盖瞧了两秒。

 

“没唱完啊。”

 

“不会唱了。”

 

“不是吧……”黎簇把腿从T恤里伸出来踹了他一脚,“这么没诚意啊!”

 

“我唱了啊!”吴邪被踹得一晃,扭了扭躲了躲。

 

他负隅顽抗。黎簇只好默默吮掉最后一口冰棒,咂摸咂摸那点滋味儿。吧嗒来吧嗒去还是心不甘情不愿,甩手丢了木棒,去扯巴吴邪的夏凉被:“你就不能挑个你会唱的多来几句嘛!”

 

吴邪迫不得已,翻起身来抓着被子同他拔河:“我就乐意唱这个,唱都唱完了!少废话!”

 

黎簇把手一松,连人带被子扑过去,居高临下撑在吴邪上空:“那你再唱一次。”

 

吴邪铁骨铮铮:“不!”

 

黎簇扑通一声,劈头盖脸地塌在吴邪身上,闷声不动地耍赖。

 

吴邪也不哄他,只是挣了半天,将被压住的胳膊拽出来,越山跨海地伸长手拍拍黎簇的屁股:“冷不冷?进来。”

 

黎簇近来没那么倔了,给个坡就能牵着他乖乖走。于是这驴就顺势钻到吴邪的被子里面,去蹭一蹭吴邪红起来的耳垂。

 

秋天第一场雨落下来的第二天,那只老猫病了。

 

先是三天都没有小便。就算吃喝再少,这也不对了。黎簇查了一整晚,第二天就去了医院。

 

吴邪对这类事情有一种莫名的预感。见得多了似乎能闻到味道。他心里有数,可又不忍心从自己口里告诉黎簇。只好陪着去医院。医生很有经验,并不遮掩地讲明,肾功能不行了。下一个是肝。

 

黎簇看看医生,又看看吴邪,再看医生,清楚地问了单子上每个数值什么意思,能不能治,它疼不疼;最后一个问题,能安乐死吗?

 

医生伸手抚着老猫的头顶,仿佛无意之间,把它的两个耳朵一并捂住。

 

“现在做也可以。不过,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。”

 

黎簇没再说什么。两人提着猫包一同出来,上了车,黎簇才问:“吴邪,他是什么意思?

 

吴邪想,他知道的。他都清楚医生是什么意思。可他偏偏不愿意听懂,总认为那句话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引申的含义。猫是他捡回来的,他明明知道,那时要是不捡,它早就死了。

 

但是吴邪并不戳穿他。只是用毛巾包着暖宝宝,靠在老猫身边,时不时还要换换地方。它的鼻尖已经呈现出一种发白的灰黄色,冰凉而干燥。

 

黎簇不肯死心地又问了一次:“医生是什么意思?”

 

“没必要折腾它了。”

 

他叫黎簇倒了些水,用手指沾着,抹到老猫嘴边。老猫顺从地舔掉了几回,再给就不愿意动了。

 

车子还没开到家,猫的身上就逐渐地冷下去。

 

黎簇没有从惯常的门回家,而是绕了半个小区,在行人门那边停了车。他从后备箱里拎出总是预备在那里的行军铲,晃了晃头示意吴邪跟着他走。

 

他们在黎簇捡到猫那条路边,找了一块绿化树木稀疏的地方。黎簇小心地挖了个浅坑,将老猫掩埋好。

 

黎簇一直到晚上都没有讲话。

 

他不讲话,吴邪就睡不着。直到吴邪第二次翻烙饼翻得腰疼,忍无可忍爬起来抽烟。黎簇忽然闷闷地凑过来,离得很近,说话也低低的悄悄的。

 

“我觉得,那只猫就像我。”

 

吴邪心头一抽,抬起手摸摸黎簇刚剪短的头发:“瞎说什么呢……”

 

黎簇没有再说什么。因为他的眼神刚刚落到膝头上,吴邪的手就抚上去。他想叹气,就被吴邪的吻阻挡住。他的眼眶热热酸酸的时候,有一点湿润的东西细微地滴落下来,就流到吴邪与他贴着的皮肤上面。

 

“是我挑中你的。”吴邪很严肃地给他讲道理:“从一开始,你就已经被我找到了,知道吗?”

 

黎簇有很多不服可以讲,却只是灼灼地瞪了吴邪一眼。

 

吴邪就伸出手,用指尖去擦他眼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
 

黎簇忽然秉着鼻音冒出来一句:“你再唱一次。那个歌。”

 

吴邪:“不会!”

 

 

 

THE END


我心目中哪吒的是叛逆的。对虐待自己的父亲,完全是你不仁我不义的尖锐态度。在你的价值系统里容不下我,那我可以去死,可以毁灭也不改变自己。

这是我最喜欢的哪吒。

哪怕是孙悟空都没有做到这样彻底的反抗,又暗黑又摇滚又硬核。

所以听说这一版本突然不知道哪边改了人设,一下父慈子孝了,我就…………

我也不敢说人家ooc。

大概我老了,但是我不服。我喜欢的哪吒已经不是现在的哪吒了。

脑子抽了,开盖顺手就把盖子扔了……现在只能一饮而尽了……

【簇邪】麻木(上)

一部分人物心理分析引自沙海原著。

另一部分人物台词引自重启原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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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邪说:“我犹豫了六年。”

 

黎簇心想,你的时间维度和我们不一样哦。动不动就好几年。

 

但他没有流露出奚落,只是疑问地看着吴邪,又客气又平和。就像随便一个路人对他讲了句什么话,他没听清。

 

吴邪说:“我去做了检查。肺没事了。病灶不再发展。所以,我有话要说。”

 

黎簇佯做不解地看了看他,旋即眼神落到手机上面。

 

“我跟朋友约个饭,要迟到了。你一起吧,吃完饭,晚点再慢慢说。” 

 

吴邪没想到,他说的朋友就只是最单纯的朋友。不是同行,不是伙计,不是桌子下面踹腿的竞争对手,也不是客户。只不过是以前租房子的邻居,车友会的熟人和一个不知什么网友。

 

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关系,没人知道互相的底细,只是有的没的聊些听来的笑话,轻松愉快,嘻嘻哈哈。

 

前室友问黎簇前女友的近况。黎簇说,上个月结婚了,我当的伴郎,随了五千的礼。她送了我一双好皮鞋。

 

吴邪默默听着。

 

他知道黎簇交过三个女朋友,两个男朋友。只有一个女朋友算得长久些,好聚好散地过了一年。

 

那一年里,他的肺很疼。

 

心呢,就不太清楚。手探在胸前只摸着凉。

 

他为了小哥,可以用毕生去换。可黎簇,黎簇是他不敢碰的人,古潼京残缺的白月亮,想一想都觉得是犯下大错的一个小孩子。他只能剜出去,拱手让人,离得远远地看着。

 

于是散了席,黎簇给他找了商务酒店。他一只手拎着行李,在前台两个服务员的面前,吻了黎簇。

 

一只右手扶着黎簇的面颊,是一点很真实的触感和温度,此空洞的肺更疼一些。

 

“跟我上去。”

 

他在服务员震惊的眼神里对黎簇说。

 

黎簇或许有过一点半点动容的瞬间,但掩饰得比飞鸟的翅膀还要更快。他只露出讶异给吴邪看见。

 

明知故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 

黎簇不敢说从来没有期待过吴邪的表态。也许在一些私密的、安全的时刻,他的确暗地里考虑过某种可能性会发生。但他仍旧是个现实主义者——即使经历过种种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怪事——他仍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。

 

他不对小概率事件抱有期望。

 

吴邪能用他作为棋子,赌赢亿万分之一的十年大局。那是吴邪的运气,不是他的。

 

他所亲身面对过的,只有无数的离开的背影。与他怎样说无关,与他怎样做无关。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。

 

他内心里没有什么不平的情绪,这样的场面经历过多了也就习惯成自然。

 

他甚至乐于给每个离去的人一些恨自己的理由。就当做那是临别礼物,心无挂碍,走了就不必回头。

 

在交朋友之前,他在心中一步步地写好记录,记住那些让他开心的感动的软弱的时刻,然后做好失去他们的准备。因为事实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告诉他,一切的人都会离开他,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
 

也许他曾经有过一点希望。但是自他记忆里能够将自己的情绪梳拢成条理的那一刻开始,他就已经开始回避自己对于依赖别人的希望。

 

他人如地狱。

 

情谊似危崖。

 

他少年时折腾得头漏腿瘸,只剩了大半条命,暂时还并不想杀死自己。

 

于是他要给吴邪留出一个急转弯的余地来。 

 

他立得笔直,脖子直挺挺地,向吴邪轻轻地低声问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 

他太平静了。平静得只能是装出来的。他又装得太好了,好到可以让任何一个聪明人立刻懂得他的恐惧和退缩。

 

吴邪就是那个应该懂的聪明人。

 

他握着黎簇的手腕:“我需要慢慢解释。”

 

自从他们某种意义上的和解之后,他们还没像模像样地好好说过话。哪怕是两年前在北京,黎簇破门而入同他极尽恨毒地争吵,那样的几句话都显得珍贵。

 

可黎簇现在坐在他面前,坐在柔软的白床单上,两手撑在两边,仰面听他讲话。

 

他却说不出一个字。 

 

他毕竟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。也许耍些贫嘴上面,他是很有一套的。可每一次在诉衷肠时,他都说不出什么来。

 

他忽然想起了胖子。

 

“胖子曾经问我,在人生路上,你要是遇到了一个人,你看着喜欢,你也知道她要什么,你有,你给不给?”

 

黎簇不加思索,不笑也不怒,轻巧地吐出两个字:“给啊。”

 

吴邪开口要说话。

 

黎簇却一点余地也不留,不等他说出来就接着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 

“我不要。”吴邪心里一晃,像海子的波在夜晚间映出了月,“我什么都不要。我想问,你要什么。”

 

他像是发出了梦里无数次念过的呓语,他曾经不知如何启齿的言辞,他都开口说出来:“其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我都想一样一样地给你。”

 

他想过黎簇会愤怒,也许黎簇会不相信。黎簇被他抛下过,一次又一次。痛恨和怀疑才是一种正常的反应。也许黎簇会动手打他,在他脸上狠狠地来一拳;或置他不理,一走了之。黎簇怎样做都是合情合理的。他是刀。吴邪是卧在刀下的白色肉。

 

黎簇沉默了很久,眼光中分不清是吉是凶,比起当年显得踟蹰温吞。

 

“你再,想一想。”他慢慢地挤出来这样几个字;站起来,垂着头不去看吴邪一眼,就准备要溜走。像午夜前的灰姑娘,南瓜车和舞会都只是幻觉,他要在一切破灭之前逃回安全的地方去。

 

吴邪后撤了一步,斜过肩膀拦在他面前。

 

“我想过了。”他举着手,不知该落在哪里,最后碰到了黎簇的耳廓,忽然变得很红很烫的薄耳垂。

 

“我是个绑架犯。现在还是。” 

 

黎簇力气很大,按着他的肩胛骨,插进来时凶猛得像一柄短剑。吴邪在颠簸里寻找了一会儿,看见黎簇收敛着目光,死死咬着嘴唇,鼻息的声音短促又压抑。

 

吴邪去吻他,把柔软的舌尖挤到那排牙齿下面,也侵进到他的眼睛里。

 

黎簇的背上汗湿又微微发凉。他抱着他的肩膀,像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美玉。而玉石是无情的,并不知道何人失去了它,也不知道何人曾经寻找过他。

 

那天做完之后黎簇还是走了。随便扯了个理由,说前两天捡了只猫,得回去铲屎。

 

吴邪没有穷追不舍。他等到第三天,黎簇才又回复他的信息。

 

他们出来吃了饭,吃了两次,又三次。后来吴邪就将酒店的房间退了,在黎簇家里安放了行李。

 

没想到黎簇家真的有一只猫。不是精灵可爱的猫仔,是一只老狸花猫。瘦得脸尖尖的,揣着爪子蜷缩在猫爬架顶端,居高临下地瞥着吴邪看。

 

“这么老的流浪猫很少能跟人回家。”黎簇没有去逗弄它,只远远地介绍,“它腿疼,躺在路中间动不了,我就捡回来了。”

 

吴邪望了望黎簇脸上,又望了望他的膝盖,最后没有说什么,只是拦住黎簇不要蹲下,去清理了猫砂。

 

老猫看起来不喜欢吴邪。离他远远的,被摸摸就立刻走开。但有时,晚上黎簇有事情不回来。它会悄悄睡到吴邪身边,瘦成一条的脊梁倚靠在吴邪手臂上,在吴邪半梦半醒时凑到嘴前面,嗅一嗅他的呼吸。

 

吴邪预想过的磨合期都没有发生。黎簇顺流而下地接纳了他。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生活在一起。

 

一个人买菜,两个人吃着饭,吴邪前天做的笋子同黎簇昨日做的排骨炖在一起。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,只有黎簇的半边铺了冰凉的竹篾凉席。吴邪被他按在上面,手掌汗涔涔地打滑,固定不了姿势。结束时黎簇的膝头就压印上一道道红印子,吴邪热乎乎的手掌抚上去,为他揉一揉。

 

他悄悄地垂着眼睫笑,抿起来的唇像藏了糖的小孩子。

 

他常常笑。让吴邪想起以前,以前曾经有一个动不动就又哭又闹的黎簇。受伤了也哭,地下太黑了也哭,不能回家要掉眼泪,蛇柏来了就躲在卡车里,一边哭一边录遗言视频。

 

那时候他刚刚十八岁,形单影只地出现在吴邪十年筹谋的终点。

 

吴邪的计划开始时,他还没有小学毕业。也许吴邪同小花某一次的谈话后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而过,曾经路过他的小学。没有父母来接的黎簇背着书包跑去打游戏,就和他走过同样一个路口。

 

这样想来,吴邪会有几分钟,不肯吻他,不肯碰他一下。似乎他太小了,肖想他是一种罪恶。 

 

他逃避着这样的罪责,却不知道有些错误生着根。毒草让人每一根血管都疼。黎簇有了一个女朋友,分手了,黎簇有了一个男朋友,又回归了一个人。没有好消息,任何信息都叫吴邪哽在喉咙里头,咽不下去。

 

是我想要啊。

 

这个人,我想要啊。

 

后来,他同他又讲了话,和了好。他修补好了自己肺上的窟窿。

 

这中间过了几年,黎簇变了一番样子,高了一点,肩膀宽了一点,脸上挂着的七情六欲抹得淡了。尤其是对着他的时候,如果吴邪没有能力窥到他眼睛的深处,就看不懂他藏起来的期待。

 

他比谁都硬朗,偏偏又像个娇气的姑娘。

 

看到好看的蛋糕也想吃,但是一定冷着脸走开。吴邪订好一只双层的,放在餐桌正中央,需要吵一架,才能逼他去拉开金色的缎带。 

 

他眼神里颤了颤,像没事一般问吴邪,那些蛋糕上的金粉算不算是食用色素。

 

吴邪叫他切蛋糕。

 

他摆了三四个位置,怎样看都下不去刀,最后赌气地把刀一扔,恼得叫:“我不会切!”

 

半夜里,他悄悄从被子里溜出去,回来时舌尖上满是红丝绒和奶油的味道。吴邪也知道应当勒令他去重新刷牙,可太困倦,他只是揽着黎簇又睡着。

 

穿了很好的衣服,被吴邪夸好看,是要雀跃的,可是笑出来了又一扭脸,呼啦收回去。

 

赚了钱得意,怎么能够肯直说,要四面埋伏,撒一百多个小话钩子。比如给吴邪买个不知所谓的礼物,冷脸对着电脑,等吴邪去问他。问多了要烦,问少了不开心,夸完了如果吴邪嘴巴关不住再劝诫两句,那就要闹一场冷战。

 

冷战打不了半天就要变成热战,甩白眼冷嘲热讽指天骂地,堵在厕所门口指责吴邪太臭。

 

不过吴邪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吵着吵着黎簇总是熄火。小黎爷在外头骂人威风八面,有理有据,有道理有脏话,能骂个大半天。在家里话讲到一半,一口冷气闭在口里,牙齿咬住,头一低就不再说了。再问什么也不吭声。要隔几个钟头,他自己运掉了气,又没事一般地来问吴邪,要吃什么饭?

 

“葱花饼。”吴邪揉着小小的白面团,把硬筋都揉得松松软软,加香油,加点麻酱,微微点了点盐,撒一大把切的细细的翠色葱花。

 

吴邪放盐是靠手练出来的。多一些少一些,于他口中都不过如此。要不是听胖子发牢骚,黎簇还不知道他糟蹋过多少粮食。

 

黎簇咬着松软酥脆的葱花饼,偷眼瞧吴邪拼命往饼里填腐乳和酱菜,默默开了一枚咸鸭蛋,将蛋黄挖给吴邪。

 

于是去看牙医时,黎簇又不高兴了。为什么只有他要牙疼,吴邪就没事?

 

老天不公。

 

即使脸上肿了一团,也是冷冷的板着。

 

吴邪看着,就替他半边脸疼,以为他红了眼圈是因为被钻头钉得受不了,要掉眼泪。不过黎簇的眼泪是金豆子,绝不肯掉。他绷着,一直绷着,绷到自己不疼为止。

 

不仅牙疼不哭,膝盖复健也不会哭的。

 

不仅复健不哭,被人划一刀也不会哭,而且还要三倍四倍地打回来。

 

不仅打架不哭,被人挖坑损失了一大笔也没什么可委屈的,该讨的债一步步讨回来。

 

不仅被坑害不哭,左右手一样的手下出了事,也没什么可伤心的。不过是照顾兄弟留下的老人孩子,抚恤衣食无一不周到。

 

孩子发烧了,黎簇同弟媳妇在医院里替班照看,半夜回来,放平了没三分钟便睡熟。

 

吴邪贴着他,等呼声稳了才去摸摸他的脸。那副面孔,叫他疑心是一块石头凿出来的,无血无泪,无坚不摧,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的坚强。

 

吴邪之所以被人叫做天真,因为他总不肯坚强。他曾经把这天真掩埋十年,于是他懂了坚强是什么滋味。任何一个人尝过苦味,就不想让自己疼的人再尝一遍。

 

所以有一天他看到黎簇黑名单里躺着的一个人,他就忽然决定,黎簇不能是一块石头。他要叫他那点眼泪掉下来,哪怕一滴也好。

 

黑名单里躺着悄无声息的是个挺漂亮的女人,头像是她的照片,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鱼尾纹线条柔柔的。小男孩眉毛眼睛有两分依稀像黎簇,鼻子下巴完全是另外的形状;孩子怀里抱着个缺了个轮子的玩具汽车。

 

那辆天蓝色的玩具汽车吴邪见过,在黎簇家一本旧相册里。黎簇给他讲过这段趣事,相册里一大半照片是他爸爸撕碎了,他又一点点拼起来的。为了拼照片,一个礼拜都没写作业,结果单元考不及格。那次被揍了多大一顿已经完全不记得了,只还记得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没被撕破,特别开心。他翻着相册,指给吴邪看照片——小小的黎簇抱着新买的天蓝色玩具汽车。

 

黎簇拉黑那个人时,给吴邪看了看,似笑非笑地弯着嘴角。他说:“你看是不是挺有意思?现在来加我。”

 

吴邪问:“谁啊?”

 

黎簇没跟他卖关子,只是挑挑眉毛,撇撇嘴:“我妈。”

 

 

 


TB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