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k

百忧解和饭爱豆,我选后者。可逆不可拆。

【邪簇】不期而至 2

赶出来个2,先丢着,接下来一周要忙正职的活儿了。

越人歌番外进度50%了。

ps:本章好凉,看来撒糖不如虐哦?

仍然没车,仍然觉得石墨放心。

【邪簇】不期而至 1

打铁趁热,发糖趁早。

日更是做不到的,尽量快吧。这篇没什么跌宕起伏,只是日常撒糖而已。


没车但是还是石墨安全。

【邪簇】心死 (下)

虐。

大刀预警。

被翻了。弄个链接,链接里面有敏感词的部分做了微博长图。评论里也有链接。之前的转评赞都没了,消沉………………

以后我还是顽强的撒糖吧,虽然大概会对不住敬爱的瓶子同志……玩虐的我自己心脏也受不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石墨

【关周】越人歌 11

11.

 

黑马尸身附近脚印不多,有一条脚印左深右浅,似乎是个瘸腿的跛脚印迹。

 

公子宇说他们分开前周巡右边膝盖上就有伤,但是不耽误走路。眼下看,恐怕是那伤又加重了。他的脚印仍然在往林深密集的方向走,不是出山的路。大概当时他的身边仍然并不安全,他还要把死士往公子宇他们相反的方向引去。

 

公子峰就跟着那脚踪往前。周巡先是顺着溪水走了几十步,喝了水,又坐下休息了一会儿,给伤口又重新包了包。他的伤口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滴血,随着脚步时多时少。

 

又走了不远,脚迹的步幅忽然变大了,往树丛里去。公子峰警惕起来,四下往远处看,转了几圈,才在几丈外一个树丛里找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。

 

那是公子江的死士,他的脸上手上,还有手里的刀上都沾满了血,不知是谁的血。

 

他胸前插着公子峰给周巡带在身上的短剑。人已在弥留之际,被公子峰灌了一口酒,嘶哑地挣扎起来,直着两个眼睛冲半空里叫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逃?你为什么不走?为什么还要……还要…………”

 

他喉咙里咯咯地响了两声,又动了动口,两眼一翻,便气绝而亡。

 

公子峰伸出手去,将那把剑试着拔一拔。谁知竟没晃两下就拔了出来,原来短剑已经断了,并无前端的剑尖,仅靠断刃插入胸膛一二寸许;怪不得这人还能苟延残喘这么久。

 

他大概是想问周巡,断剑残躯,山穷水尽,为什么还要再战,为什么还不肯走。

 

公子峰不需要疑问,他知道答案。

 

他在附近看到了熟悉的左深右浅的脚印,竭力撑起身来,跟上去。

 

周巡那时候不知道他们在江上是否顺利,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过了这一段路。他能做的,就是杀掉尽量多的死士。

 

周巡对公子宇说:“大公子现在不在此处,我不把那些死士引来,如何保护他?”

 

事到如今,他突然想起那天,在幽深的殿阁里,周巡慢吞吞地跪坐在他身边,他抬起头来,很简略地应了一声“好”。他眼神中的无奈公子峰当时不能解读,他的郑而重之公子峰当时也并不能明白,现在懂了。

 

谁不想留着性命呢?可他就那样轻易地许诺出去。

 

那天他又唱着那句船歌,悄声地向公子峰要答歌。他说,山不改兮水流长,君往山水兮吾同往。

 

是自己对他说,好。可是自己又对他说了谎,没有让他跟随。

 

公子峰走得有些恍惚,一时不知道走了多远。周巡脚印附近的血迹变多了。他的惴惴也随着一步一步更多了些。他跟着脚印爬上了一小道山梁。顺着脚印的方向,顺着林木稀疏的间隙,远远地能够看到山间一个水潭。

 

他居高临下,看到阳光闪耀在潭水水面上,粼粼的白金光芒。

 

脑子里忽然擦过一阵嗡嗡声,嘈杂里有一个似远似近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,掺杂着风声和啸鸣,哑哑地低声说:“完事之后……把我的尸身…………丢到江里去……”

 

此处并无江水。

 

公子峰腿一软,扑通一声坐在地上。

 

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向着什么摇头,大约是恐惧。他此刻不能恐惧。他要去那边看看。周巡,周巡也许在那里。

 

下山的路很难走。公子峰已经劳累了整日,腿上力气差些,又拉着白马,一步一步走得几乎抬不起头。好不容易下到近前最后一道坡,他望过去,远远地,他看见了一个很小的人影,是周巡!

 

他躺在水边,半边身子泡在血红的水里。

 

一只野豺正在他附近嗅探,似乎想咬一口试试他是不是已经死了。

 

“滚开!”

 

公子峰冲下坡去,方才的无力和疲软都一扫而空。

 

豺狗惊叫着跑掉了。他从冰凉的水里把周巡捞起来,往岸边拖了几步,忽然一下失了周身力气,一跤绊得差点栽进泥里。

 

他翻回头,跪坐在潭水边湿软的污泥中,抱着周巡,让他躺在自己腿上。

 

周巡还活着。

 

他很冰,脸色白得发青,衣衫破碎,眼睛看去之处都是大小的伤。他合着眼睛,神色平静又温柔,一动也不动。他还在呼吸。

 

“周巡。”

 

公子峰伸长手臂,尽量多地搂着这副身躯。

 

他的伤口下面,胸膛里,心脏还在跳,他还在呼吸。

 

公子峰的马上带的有羊毛毯,有药,有红糖和白酒。但是他一定要等一小会儿……他现在不能松手……他松不开手……

 

 

 

公子峰在越国官军的营地里要了一辆骡车,白马拴在车旁,启程回吴国去。他们出了山林不久,就遇到了追上来正在到处找公子峰的汪苗等人,他们带着早就备好要接应周巡的东西,被褥,伤药,干粮,碳炉子,还有大夫。

 

快到吴国国界不远,天上又阴沉了,从灰突突无穷高远的天上,飘飘摇摇地落下大片大片的雪来。

 

公子峰在车里,坐在周巡旁边。

 

一个一个地给他洗好了伤口,上了药,用干净的白棉布包扎好。腿上,胸膛上,肩膀上,脸上,手背和肋侧,肘弯上有扭伤,肿得高高的;伤口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深可见骨,有的只是一点擦碰。最严重的是右边膝盖上的伤,又被砍了,又扭了筋,还好骨头没事。还有一处胸口上的刀伤,有四寸多长,药粉敷上去,周巡人仍旧昏着,却疼得在抖。

 

周舒桐就在外面,骑在马上跟着队列。公子峰并不让她进来。

 

他给周巡嘴里喂了一点糖水。又用温水擦净了周巡身上的血迹,给他穿了衬衣裤,盖好了那床暖和的熊皮被褥。再一点点擦他的头发,沾满了血污已经凝结成块的头发;在冰冷的水潭里浸泡了很久,血混合着泥泞和冰,都要慢慢地擦除下去。

 

他盘腿坐在车里,随着车轮隆隆的震动有点晃。他沉默地弓着腰擦,小心不要扯到了周巡。

 

他快擦到发梢的时候,周巡轻轻地动了动。

 

他才发觉周巡醒了。

 

他斟酌着,凑过去,让周巡不用费力抬头找就能看到他。

 

“冷吗?”

 

周巡好像有点没醒透,他盯着公子峰看了一会儿,神色还木木的,开口道:“说过了,不用接应。”

 

嗓子哑得一塌糊涂,差点听不出说的是什么。公子峰回手,想给他拿一点蜂蜜水润一润;一边答他:“是我。”

 

周巡有点愣怔地看了看他,忽然把眼睛闭上,口也紧紧地合着,再不说话。叫他喝点蜂蜜水也不理人。

 

这是生气了。

 

他该生气的,挺有道理。幸亏他现在起不来,连动动手指头都扯得伤口疼,只能这样不理人。不然怕是早就蹿出去了。

 

公子峰这样想着,就是看他生气也觉得可开心了。

 

他把蜂蜜水一滴一滴地,往周巡嘴唇里润。不能滴得太快,稍微多一点,周巡就臭脾气地呸出来。公子峰再给他各处擦干净了,接着滴。

 

乐此不疲。

 

他们走得很慢,快到夜半才到了吴国国界,有公子手令才能开了城门入关。

 

骡车穿过城门的时候,周巡忽然开了口,说:“等我伤好了,我就走。”

 

“好。”

 

公子峰正把他乱翘的卷头发上涂了油,编成一个大辫子,盘在头顶上;手里一道编,一道答应了他,心想,自己口是心非,又在骗他了。可是他又觉得,周巡也一样是在口是心非。

 

即使不是也不要紧。

 

我又没答应你,我不会跟着。

 

 

 

赵馨诚觉得他们进入吴国之后路赶得太慢了。不是因为体弱的晨公主,也不是因为有孕的楠夫人,七八天的路拖成半个月走,早歇息晚启程的,这是为什么啊?他拉着越王彬问——此时已经不是越王,他只叫彬。

 

他的彬就告诉他,公子峰的车里有个人,你去看看,就知道为什么赶路这么慢。

 

赵馨诚恭恭敬敬地问过了公子峰,掀开车帘探头去看,一惊之下,一巴掌拍在周巡伤腿上:“老周是你啊!”

 

周巡特别灵便地抬起没事的左腿,一脚把他踹了个倒仰,差点从车上翻下去:“cao!疼死老子了,妈的你滚远点!”

 

公子峰在旁边看着,突然心里一动。

 

他这不是挺能耐的吗,抬腿就踹。怎么我进车厢去他从来也不把我踹出来?天天沉个脸也不说话,一副手折脚断动弹不得的样子。

 

口是心非啊,口是心非。

 

他这样想着想着,就心情很好,接着叫汪苗去命人把烤肉都切作小块,刷上点蜂蜜。

 

 

 

晚上,他往周巡嘴里喂着烤肉,仍旧随便周巡一点手指头也不动。

他在心里想,明天天亮了,给他修剪一下胡子。他脸上的擦伤快好了,还剩一点血痂,一块青瘀,碰着他还疼,回头用药油涂一涂。

 

周巡忽然说:“我不想跟你回去。”

 

你不是说好了要走吗?

 

可是这种时候自然是不能抬杠的,话说呛了,给他抬跑了可如何是好。

 

公子峰略想了想,就问他:“不想去我宫里住?”

 

周巡转了转头,看着他,神色变幻了几番,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;最后眉梢挑了挑,无端带着些乖戾之气。

 

公子峰突然就懂了。

 

“是。你想得对。”他在烤肉盘子里挑挑拣拣,择了快软骨,给周巡送到嘴里磨牙。免得他咬自己的牙齿根,“那些小公子们在后院里住着,哪儿能让你也去。”

 

把人都扔出去当然是不可能的。

 

周巡的脸顿时就阴了,嘴里嘎嘣一声。

 

公子峰忽然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面颊:“别着急。”

 

周巡瞪着眼,没有躲,听凭他摸到虬结绷紧的下颚骨,摸到眉骨和睫毛上来;也听着他说话。

 

“你是我的船夫。当然是跟我住一起。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”周巡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

前面不远就是驿站,车还在向前缓慢地行进,刚刚点上不久的风灯里,烛火随着车行微微地摇晃。光斑映在周巡的眼睛里,就像月光照在水上,随着晚风明亮地摇摆着。

 

他又说了一次:“好。”

 

公子峰也就点点头,郑重地对周巡说:“好。”

 

这一次,两个人都并无其他的含义,也并无口是心非。

 

 

PS:曾老师说这个片尾曲应该用朴树的《在木星》。真的超级合适!!

我不会贴音乐大家有兴趣的去搜一下呗~~很适合他们俩~~

写完啦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~~~~~~~~~~~

【关周】越人歌 10

本来以为能一章节写完,结果又写冒了。


10.

 

公子宇一行人马,从那山坡下来之后,竟然真的毫无波澜,平平安安地穿越了周巡所说的那个村子,宿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出发,才到晌午,未及吃了午饭,便远远看到了吴国边界的界墙。

 

护卫们一路走下来死伤大半,其中艰险不必说,看到吴国国界皆是欢欣鼓舞,一个个脚步就轻快起来,急冲冲往关口而去。

 

才入了驿站,楠夫人还未全都安顿下来,外头院子里一阵人喊马嘶,乱糟糟的。公子宇眉毛都拧起来了,大吼一声什么人胆敢造次,便冲了出去。

 

外头是公子峰。

 

他们乘船,比公子宇早到吴国境内半日,在另一个比较靠近渡口的驿站休整,本来预定的计划是安顿几天,在那里等公子宇赶上去。

 

白马一路被催着急冲狂奔,跑得性起,骤然给勒住了,在院子正中四个蹄子乱跳,嘶鸣着甩头甩尾,公子峰素来对这匹马很是纵容,即使被颠着也不用力去勒,就提着缰绳问公子宇:“周巡人呢?”

 

公子宇一下就被他给问愣了,脑子里急急一转,反口问公子峰:“不是你让他跟我们分开走的?”

 

“分开?”公子峰神色剧变,手里把缰绳狠狠一拽,白马生生被吓了一跳,这才安分下来。

 

“你们在哪儿分开的?”

 

公子宇看亲哥的神色,才觉得这事儿哪儿不太对。可是他又不知道周巡和亲哥是怎么商量的,冲他瞪眼珠子使厉害有个屁用啊?于是瞪回去,气哼哼指了个方向:“就在之前说会遇袭的那座山头。”

 

公子峰掉转马头就想再冲出去,被公子宇猛一步上前,一把抓住辔头:“哥你等等!你听我说完怎么回事再去!”

 

 

 

他跑到山顶上时,天上已经显露出星光,在山顶又转了几圈,他才发觉汪苗等人都没能跟上来。

 

公子宇他们离开此地只有一天多些,尚且不知公子江的死士有没有肃清干净。他不能施放讯号,也根本不想等。他也是研修过布兵的,又看过此地的山形图,知道死士设伏大约都在哪些地方,毫无犹豫便纵马钻进了山林中去。

 

荒野之处林木茂密,在夜里森森然的,白马跑了半日已经疲乏,看着没法下脚的密林,就越来越不肯接着走。公子峰无奈,下马牵着它向前。

 

他看到一些压伏过的树木,砍断的树枝,还有马一路踏过去的痕迹,追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痕迹往前走。林木越来越密,黑幢幢地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,他渐渐地觉得深一脚浅一脚,也不清楚自己在朝着什么方向走。树林里只有他踩踏和冲开灌木的声音,还有他和马匹的呼吸和脚步。

 

偶尔远处有一些微弱的声音,像鸟兽,或者风声,也许是一个人的声音,不知是谁。他试图走过去,怀着一点恐慌和希冀。但那声音消失了,直到他走得又一次迷惘,又从其他方向传来了其他不明缘由的声音。

 

应该休息,明天再找。

 

白马累得低着头一声一声喘粗气,脚步拖沓,要他拼命拽着才驯服地向前一步步走。他也觉得很累,疲乏,从未有过的又累又饿,可他停不下来。他的胸口里有一点火在焦灼地烧,叫他的脚一步步向前。

 

周巡在哪儿?

 

他当然设想过周巡也许会猜出来的。

 

他想过周巡会和公子宇吵一架,会当着楠夫人的面前发一顿脾气。他甚至觉得周巡可能会甩手不再管他们这一行人。只是他走不了多远又会再回来。他想,周巡不会回越国的,他在那里已经无立足之地。他为了活命也会到吴国,那时候再看要如何解释。

 

他没想到周巡会把事情做到底。

 

公子宇说,周巡应允要保护他的时候,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本意是怎么样的。但是周巡并不在乎,他只在意自己所答应公子峰的事。可当彼时,公子峰也不知道周巡那时的心意——哪怕你只是要我装个幌子,我也一样会为你做到一切。

 

我现在知道了。

 

公子峰踩着石头,伸手从树干上拔下一柄箭矢。还好,箭头上没带着血,是射偏了。四下里看不到其他的箭,这里不是他们缠斗之地,大约只是追击时射出的。

 

是我没想到。是我该嘱咐你,却错漏了没有说出口。

 

我应该告诉你,你要到吴国来,一定要来。

 

我应该说,你这一路都不能乱跑。

 

我不应该瞒着你。应该都告诉你才对。

 

他脚下忽然一软,差点整个人陷落下去,幸亏缰绳死死地缠绕在手腕上,白马嘶鸣一声急急后退,将他从陷阱里拽了出来。

 

他趴伏在地上,眼冒金星,喘了好半天,才去细细察看那陷阱。

 

那不是一个人可以挖成的,陷坑足有大半个人深,里面插着削尖了的木桩。不是捕兽用的,专门是为了引人过来陷杀人的。他们不会单单只挖了一个,这树林里还有多少个陷阱,张开血口在等着周巡?

 

他在哪儿?

 

树林里的夜半,太黑了。枭鸟和小兽在四周时时掠过。冰冷的山风掠过树林,吹掉冻得干硬的碎树枝,哗啦啦地掉落下来。

 

公子宇说,周巡离开的时候身上马上尽带的都是武器,除了还剩一点底的酒囊,没有什么干粮。

 

他在哪儿啊?

 

很远的地方忽然闪现出一点点火光。

 

公子峰放慢了脚步,压着白马,一点点地靠过去看。

 

那边人声嘈杂,至少点了两三处大篝火,丝毫也没有隐藏。肯定不是周巡,也不是公子江的死士。公子峰暗自想了想,便放宽了心拉着马赶过去。

 

那是一队越国官军。

 

哨兵押着他与长官通了手令,就恭敬地牵走了白马去照顾。公子峰被迎进帐里,叫人拿来吃食饮水。

 

他们是公子天手下的官兵。

 

越王彬乃是一国之主,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管,甩袖子就走了。他的玉玺和禅位诏书,都是按照约定,上船两天之后送到公子天手里的。公子天也应允了他们,派出人马帮助清剿公子江的死士和手下。追击保护公子宇一行。这也算是帮把手送越王彬最后一程,顺便对必定会给他添麻烦的公子江弹压一二。

 

越国地界,吴国兵勇不能聚集太多。加上越王出走兹事体大,越王彬自己能够动用的人手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。自然是要找人协助,从一开始要敲定禅让的人选,公子峰就打好了这个主意。

 

公子峰原本就不可能只依靠周巡的一人之力。

 

所以,公子天的兵马杀上来的时候,周巡到底怎么样了?

 

他连夜叫人带来了当时曾经与死士接触拼杀的兵勇,一一细问,在哪里遇见死士,如何打斗,都见过了什么人?又去看过了俘虏的死士,凡有能说话的都要细问,他们如何受伤?有没有见过周巡?

 

他快到天明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。甫一有兵勇起身打水刷马,准备再带队出去巡视,公子峰便也出了账,又牵着白马,再入林中去找周巡。

 

昨天有好几个死士俘虏,都说曾经见过周巡。

 

他们说的话各自不太相同,有几个说他骑着马,对死士下手狠厉准确,不伤性命,却在一两招内让人重伤无法再战。又有两人,说没看见周巡的马匹,只见他手起刀落,不再容情。有一个人说见到他似乎是带着伤,但并未看清,就被他从树上一巴掌抽下去。

 

兵勇都说没看到陌生的人,有一个说,他们与公子江的死士刚刚交上兵刃之时,远远地见过一个黑衣人,并没追上去。

 

公子峰就顺着他说过的方向走。

 

天光还好,林木间光影斑斓,他看得比晚上远,走得也快些。他看到了更多打斗的痕迹,捡到一两条看上去有些相似的黑色衣料,带着血,但不多。

 

他没有昨天那般慌乱了。马蹄一步一步地踏在枯枝败叶上,嚓嚓地响动,他就随着颠簸,胸口里空隆空隆地动。他心中的平静像一瓮水,晃荡着,往下坠着,姑且吊着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戳破了,便把一切气力都漏出去。

 

他屏着一股气,备着那一刀戳下来,备着看到一切他所不敢面对的东西。

 

他不能等到别人找到了周巡的下落,再来告诉他,发生了什么。然后周巡就变成了几句话,几行字,从他眼前消失。

 

是生是死,他都要找到。

 

白马忽然打了个唿哨,仰起头来嗅了嗅风,脚步硬是往偏一些的方向急匆匆走过去。公子峰心里硬锤子敲一样嘣嘣地砸了几下,随着马走。这匹白马和周巡所骑的黑马是同一匹母马生下来的兄弟两个。黑马是他特意挑了给周巡骑乘的,想不到今天有这样的效用。

 

马冲过一片低矮的灌木,前头是一条林中的小溪空地,溪边,倒着一匹黑马。

 

公子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马冲过去的。回过神的时候,他手上托着那副熟悉的牛皮缰绳。缰绳是他替周巡挑的,那上面现在沾满干透了的血,已经硬得掉下血痂的碎块。马是股上和肚腹上中了六箭,又顺着山坡摔滚下来,前腿断了。有人一刀刺穿了它的喉咙。它死得很快,眼睛都没有完全合拢。马鞍上的酒囊还挂着,杀它的人只来得及结束了它的痛苦,就匆忙地离开了。

 

他在马尸旁边找到一堆染血的布条,是包扎过伤口,又解下来的。

 

他抬起头,四下去找足印脚迹。

 

周巡在哪儿?

 

他想,应该不远了。


【簇邪簇】心死

被那个谁发的MV虐得当胸一刀,心口一疼,眼前一黑。

另外,越人歌我不是丢了。主要这个是手机码的。越人歌没有电脑写不了,虐老关太难了,不酝酿酝酿轻易没法上手。大家别急……

============

吴邪听见那句话手就一抖,刀尖斜着从土豆上歪下去,削下来一片指甲。他把刀扔下,把炒着菜的锅也扔下,从厨房冲到院子中间,一把按住苏万的肩膀。

 
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
 

苏万从小儿就不会撒谎,脸上惊慌失色地扯出来一个扭曲的笑:“没……没什么啊!我、我说我师傅最近在吃药……”

 

吴邪瞪着他。

 

胖子赶紧和稀泥,怪他嘴欠,闲聊就闲聊瞎问什么呢?他说别介别介吴邪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吓唬小孩儿。他撕吧了两下居然扯不开吴邪的手,习惯地去拽手腕。那手腕居然硬邦邦的拽不动。

 

“你说黎簇吃什么药?”

 

苏万刚才被他吓住了,那么小的声音吴邪也能听见?他拿不准吴邪到底听见了多少。又不能说实话,又被吴邪吓死人的眼神瞪着,急中生智发挥出了说谎的最高境界,虚虚实实,真中有假。

 

“吃……治风湿的药。治腿疼特别管用。”

 

“不对。”

 

吴邪不松手。

 

三天之后到底被他问出来了,黎簇找到了一种药。

 

玄而又玄听着非常江湖骗子的一种药,丸药,一共一百丸,每天吃一丸,吃到一百天,能忘记一件事,或者一个人。

 

没有名字,所找到的只有一个破旧不知道传抄了几手的药方。无数传说伴随着它,对它的效用众说纷纭,有人说很灵,吃过之后心如平湖;有人说吃了之后会变得痴傻;有人说毫无效用,跟地瓜丸子差不多少。这些说法有的传了二三百年,有的只是文革前后的记录,有的只是一些耳听为虚。如今中药市场也与以往不同了,能找到的药材药性都不一样,搭配出来更是有千百种未知的变化,没人知道那药吃下去会怎么样。

 

现如今的年头,执念太少,大凡也不会有人去试一试。

 

但是黎簇兢兢业业地找到药方,走南闯北凑齐了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药材,毫无犹豫地吃了下去。

 

已经吃了一个月。

 

吴邪跑到北京的时候,是一个月零两天。

 

他在黎簇家里看到了那药,灰不灰黑不黑的一个丸子,手指肚大小,看上去就像哪个卖蟑螂药的走街串巷拿来骗人的东西。

 

黎簇抬手就放到嘴里,一口热水“咕咚”咽下去。

 

他笑着:“有点用。”

 

吴邪气得说不出来话。

 

“我看见你,心都不再那么跳了。”黎簇笑容可掬,“这不是挺好吗?”

 

吴邪突然想起,来的时候在机场候机,他的邻座是个挺精英的小白领,抓紧一切时间劈里啪啦敲键盘,接了个电话,大概是家里催他找对象。他抱怨着,我才二十多岁,天天工作忙得什么时间都没有,贷款还要还,车还要攒首付,急什么?

 

二十多岁。

 

吴邪张不开嘴去责备黎簇了。

是啊,若能忘情,也挺好。
 

他们聊了一晚上天,从雨村的天气说到厄尔尼诺和前不久的台风,说上次谁谁去了马尔代夫,说小哥淘宝买的军靴非常耐用,说吴山居的生意和最近怎么能搞点增值税发票。

 

聊得意犹未尽,直到第二天吴邪站在ICU前面,还觉得恍若隔世,有哪里不太真实。

 

黎簇在去城郊一个库房办事的路上一头栽了下去。幸亏他发作早了一分钟没倒在库房里,幸亏滴滴司机倒车回头多看了一眼,要不这人就完了。

 

突然发作的心肌梗塞,心脏瓣膜生生扯破了一块。动脉破裂,胸腔被血淹没。

 

大夫小声说:“小伙子命挺大的,这个病发作可特别疼。”

 

吴邪隔着ICU玻璃往里看。

 

真不愧是黎簇的心脏,不叫它跳,它就要凶狠地挣脱出来,疼算什么?C4呢?

 

黎簇出院回到家,发现吴邪在家里翻箱倒柜。

 

“药呢?”

 

“这儿呢。”黎簇明知故问,丢下一大袋子医院开的西药。

 

吴邪拿他没办法,胸前还贴着纱布呢。说不得,打不得,不能刺激。

 

眼错不见,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儿翻出来那个丸药,两个手指头捏着又往嘴里一送。

 

“黎簇!”

 

吴邪扑过去从他嘴里往外抠。

 

咽了。

 

吴邪气得,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梗死了。

 

“你不明白。”黎簇现在能够非常平静地对吴邪说话了,他很开心,不就是疼点吗?皮肉疼不算什么,“我不吃它,也不见得能活过四十。”

 

吴邪破釜沉舟地对他说:“黎簇,别吃它了。我到北京来,咱们在一块儿。你不用忘了我。我不想被你忘掉。”

 

吴邪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
 

黎簇看上去还挺动容的。

 

吴邪想解释他的愧疚和不得已,却觉得此时此地不合时宜。

 

黎簇忽然凑过来,贴在吴邪的胸前,举着他的胳膊让他抱住自己的肩膀,他的手也合拢在吴邪的背上。可这个拥抱很奇怪,它敷衍,表面,又意兴阑珊,像一只死去的鸟的翅膀。

 

“吴邪,你愿意为了我说这么个谎话。我很谢谢你。”

 

“但是你不喜欢我。”

 

“你只是心软,看不得生老病死。”

 

吴邪现在才知道,多年以来,黎簇的心里曾经有多么难过。

 

希望是一件太疼的东西,它挂在那儿,就在眼前,明亮地照着,触摸不到。你的心期渴着它,一跳一跳地为它追索不已,你想,为什么呢?为什么得不到呢?可无人能给你解答。求而不得的跳动太疼。疼痛衰减着人的一切力气。让人渐渐败落下去,现在那颗心终于剥脱了疼痛,也剥脱了希望。

 

这是一件好事。

即使后来那希望又从天而降,想着那种不可耐受的疼,人也不敢相信了。就像被打怕了的狗。

 

黎簇的笑很完美,弯的眼,翘起的嘴角,腮边有一点似乎看不出的酒涡。他终于可以面对着吴邪,再这样没心没肺地笑。

 

他想起有一次,他笑得很快乐,扑过去,两个手捏着吴邪的脸蛋,他的脸又软又弹,上面沾着一粒一粒的白沙子。

 

“吴邪,你还活着啊?”

 

至少吴邪还活着。

黎簇又笑了。 


今天脑仁儿疼……可能昨天洗头着凉了……所以更新缓到明天。


我也得攒攒劲儿才能写好。感觉最近这一章就没很够劲儿。


我有个问题……大家觉得对于周巡来说怎么样才算是个很好的位置?就在公子身边做个没有衔职自由自在的白丁还是搞个将军统领啥的?放到后院的话,基本上院墙就形同虚设了~


wuli周巡美美的眼睛!!!

飞天羊:

——周巡仍旧面冲着天,稍稍抬起眼帘,他的眼睛比公子所见过的人都要更加好看些,黑黑的藏着光,像什么宝石——

希望太太喜欢 @Ak

【关周】越人歌 9

9.

 

夜晚宿营地是个山坳,背着风,靠着一道长满矮树的断崖,安全又舒适。随行的护军在外围扎了一圈。没有点大的篝火,星星点点各处散了些小土堆,隔着树看过去影影绰绰,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楚是星星还是火。

 

楠夫人娘家一家子将军,她小时候骑马比公子峰还跑得快些。虽说身上重,可全然不受影响,也不需要很多休息,所以路上便赶得十分顺利。此处已经是他们原计划中准备第二天宿营的地点。

 

路走得顺大家都开心,于是营地上虽也肃然有序,可人人都有个笑模样,一圈溜达下来,周巡整个人都觉得高高兴兴的。

 

他拎着个烤兔腿三步两步到自己帐前,一掀帘子就吓了一跳:“卧槽,你怎么在?”

 

公子峰这回特别稳当地坐在里头:“我不在这儿在哪儿?”

 

“……”周巡想了一下也没啥可说的,叹口气,行吧……“你吃东西了没有?他们那还打了个麂子。”

 

说着话就要翻身去拿,被公子峰叫住,说刚刚去看楠夫人,吃过了。

 

于是周巡就复进来,在铺盖上坐下兀自啃他的兔腿,埋着头也不说话,比白天在马上和公子峰逗笑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 

公子峰忽然回过头来,问他:“晚上怎么睡?”

 

周巡正叼着一块软骨咯吱咯吱地咬,拿半拉嘴给他含含糊糊地说话:“睡什么啊?你睡吧,我晚上得盯着点。”

 

公子峰摆出来一副挺关心的样子:“他们盯着就行了,你休息休息。这些布防放哨的事情,交给他们就好。”

 

周巡忽然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
 

帐子里只有一盏小灯,豆子一样的一点光,在周巡两个眼睛里一跳一跳的。他的笑也像那灯光,活泼地闪一闪,像一个小孩儿拿了个蚂蚱,准备要塞在谁衣服领子里的那种笑。他就那么笑得很鬼地对公子峰说:“其实,我一直都没告诉你……”

 

“什么?”公子峰有点楞,脸上的神色好像想拦住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

“我以前是公子江的死士。”

 

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这句话丢出来,好像随便从胸口里掏了个什么,往地上一扔,给公子峰看见就看见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

“我知道他们会从哪儿下手,什么时候动手。”周巡叼着还剩下的兔子腿,懒洋洋地站直起身来,还往后伸了个懒腰。

 

仿佛只有一转眼,他站在帐子里的身影显得黑暗而高大,像一尊双眼里点了火的石像,他面对着公子峰的脸上忽然抹去了一切情感,只是严肃地对他叙述这样一个事实,“这件事,就应该交给我。”

 

他说完话转身就出去了,像要躲着谁一样。

 

那天周巡整整一夜都没有回到账中。公子峰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。

 

一直到第三天晚上,他才明白,周巡根本不打算在这个帐子里休息。他也许在树上,也许在河边,也许在林木之中的某个地方,或者白天在马上打个盹——他并不像出发时那样逗弄公子峰,正相反,他试图离他远远的。

 

 

 

第一波攻击出现在行路的第四天,那之前周巡有两次衣服上染着血从外面回来,还有一次扶着一个受伤的护军。他到账中换衣服,打了水洗干净手和脸。公子峰只是看着他,什么也不问。他也并不交代任何话。仿佛这些令他双手染血的事情和公子峰并没什么关系。

 

攻击发生之前已经有了很多征兆,比如远处的鸟鸣和风里凛冽的味道。公子峰命人收拢了队形。第一支箭飞过来,周巡回手把马鞍上一柄短刀甩飞出去,在半空中斩断了箭。他喝叫着在楠夫人车前留了一队人守卫,只回头冲公子峰喊了一声:“你就在这,别乱跑!”就纵马冲了出去。

 

护军的头领大概一早就和他商量过,此时也不用人说,催着整队人抽打着马拼命往前赶。

 

林木之间箭矢不多,但每一枚都很准,直冲着楠夫人的车驾而去,咚咚地打进车顶,车厢壁上,偶有直飞向车窗的,大多被护卫挡落。一队人马顾不上问车里的情况,只管脚步不停地向前,准备尽快冲出那片树林。

 

公子峰压着马紧跟在车旁。

 

林中人的箭终于用完了,他们开始追击上来,队伍尾端清晰的搏杀声、兵器击打声仿佛敲在人后脑上。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冲着车直杀过来,公子峰迎上去,他的砍杀动作有力清晰,直击要害,三两下便倒下去一个人。

 

护军和公子峰一齐杀掉了第十个冲向楠夫人车驾的死士,他们疾驰着冲出了那片树林。

 

前面是一片开阔地。

 

护军换了队形,带着弓箭的押后,他们仍在往前跑,背后追出树林的死士只有零星的几个。此时车队护军虽然少了一大半,可形制仍在。死士追出林的人数不多,胜算不大。

 

可车子已经剧烈颠簸着跑了太久,公子峰急于甩脱这几个追兵,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看一看楠夫人的情况。

 

他们又冲出去十五里,终于确认背后暂时没有追兵。

 

公子峰问过了楠夫人的情形,又派出探马四下查看了一圈,队伍收拢回来,又往前走了一些,在一个很小的河滩上扎下宿营来。

 

一直到西边天上泛起了薄薄的晚霞,公子峰坐不住了,他派人去找周巡。

 

那人去了许久,直到了繁星满天的时候,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直入公子峰账里,压低声音说:“公子,周……周护卫他有些不对劲…………”

 

公子峰挺稀奇地看着那个护军,他也算从军多年的老兵勇了,什么没见过,周巡做什么也值得大惊小怪?可是想了想,眼下已经逃开追杀足有半日,周巡不仅没追过来,反而久久不归。他们临行前就曾经担心周巡会不会反水。而且他启程前绝口不提,前几日却对公子峰直言他曾经是公子江的死士。

 

“你说明白点。”

 

那兵勇也有点脑子,知道这事不能乱喊,恐怕乱了人心,于是压低声音把所见所闻说清楚。

 

他说,他看见周巡在刚刚的林子里,捆绑着一排十几个公子江的死士,一个一个地低声问他们什么话,有的还要好言好语,有来有去地聊上几句。也有冲他叫骂怒吼的,他并不说什么,只拿匕首在那人喉间一划,那人立时流着血翻倒在地,张了嘴也发不出声音来。

 

公子峰听到这一节,只觉得有些想不明白,叫那护军接着说。

 

兵勇又说,周护卫挑挑拣拣,这人说一句,那人说一句,问到最后一人,那人恨恨地不肯给他好脸色,可周护卫却没有对他的脖子动刀,而是脱了那人的裤子,把刀在那里比划着,问了一句:“这一次的码子,是宫调还是角调?”

 

那人翻着两眼,恨恨地瞪他,牙缝里说了一声:“宫。”

 

周护卫手里的刀噗一声就下去了。

 

那人及其凄惨地嚎叫起来,夜晚林子里的鸟扑簌簌惊起一大片。

 

“切了一个不要紧,还有一个。”周护卫说话声音不大,可四周寂静得可怕,只有他和那人凄惨的喘息。

 

“别骗我。不要以为我问他们都是闲聊。”

 

那人在喘息之中,声调抖抖索索,到底还是开了口:“是……是徵调。可,可你手里没有鹧鸪哨,你问这个……什么用都没有!”

 

周护卫不睬他,只从身上拿了药粉出来,给他们敷伤口。

 

护军这时才悄悄地跑了回来。

 

“公子,周护卫说的话,卑职听不懂……你说他会不会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
 

公子峰看了那护军一眼,摆摆手,挺稳当地安慰他:“没事,他说的这个没什么不对的,你先去宿营就是。”

 

护军从公子峰帐里出来没多久,公子峰也悄悄地从帐子里跑出来,钻到楠夫人车上去。

 

 

 

后几天路上跑的十分疲惫,死士又来袭扰了两次,却似乎重点不太分明,一直在攻击护军的人马。一路跑下来护军有死有伤,有掉队的,只还剩下三十多人。他们攀上眼前最后一座山梁,翻过去再跑五十里便是吴国边界。可公子峰却越发得焦急起来。

 

公子江在边界前肯定还有最后一道攻击,靠眼前的这几个人手……

 

他回头看了看周巡。

 

周巡昨日从马上摔了下去,膝头上受了些伤,倒不厉害,只是越往前走,脸色越发阴戾起来。身边等闲的护军都不敢上前同他说话,他也不似刚启程那几日还爱说爱笑,而是一天也不见开口说一句话。

 

只有晚间各自擦洗身上的血迹,他拎着满满两大桶水进来,放在公子峰面前,语调平平地道:“给你洗头发的。”

 

说罢人就要出去,公子峰脱口问了他一句:“你不洗?”

 

他回头笑了笑:“您不懂,我们这样的人,头上有些血气,辟邪。”

 

眼前山顶上林木稀疏,居高临下又无遮蔽,正值晌午十分,天光晴朗。公子江就算再怎么急功近利,也断然不会选此处动手。于是他们就在此处停下来歇歇脚。

 

周巡忽然把公子峰叫住,带他往前走了几步,避开旁人。

 

“从此往前,我们要分开走了。”

 

不等公子惊讶地说什么,周巡忽然退后一步,十分隐蔽地拱手行了个礼:“二公子。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”公子宇神情如旧,并无一丝一毫改变,此时此处,容不得他流露出一点点的惊慌讶异。

 

周巡直起背,似是卸掉什么重担一般的轻松神情。他抬手指着山下田野,稀疏的林木间隐隐有一条小道:“公子,歇完脚,我从东边这条路走。”

 

他又指了指西边,靠近一片河湾,一片开阔地上:“你们从这条路下山,往那边走,过了那片河滩,再往前有个小村,你们去穿过村子,再往前不远,就到吴国地界了。”

 

他回头看了看,公子宇脸上神色纷呈变化,像有三五句话要问,却不知该说出口哪一句的样子。

 

“你担心我用计哄你,诱你落入陷阱吧?”周巡笑得很开朗,“那村子虽然地界属于越国,可村里人世代以来都以吴国人自居,你身边亲卫阿傅,跟了你几年了,他便是那村里的孩子。你可以去问他。”

 

公子宇理了理思绪,到底是想出来一句:“为何要分开?”

 

周巡像等得就是他这一句,闲闲地甩着手里的缰绳:“之前,大公子说,他要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回吴国。我答应他,一定要护那个人周全。看你们隐秘行事,他所要保护的那个人,应该走的是水路,从此间隔一道大山粱,就在那一边的江上。”

 

公子宇不置可否,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。

 

“现在这个地方,是两条路线交汇最近的地方。也是公子江所布死士最为聚集的一个地方。我必须在这里开始做事,才能把他们都引来。”

 

“引来?”公子宇到底是没憋住。

 

“对,引来。”周巡伸手到怀里,摸了个巴掌大小,色如犀角,形似鸟嘴的东西出来,托在手上给公子宇瞧:

 

“我告诉过你,我曾经是公子江的死士。这个鹧鸪哨,是我师父做的。此物声响可在山岳林木之中,穿越百里,又有百般变化,以声调变化传递讯息。常人不经意,只把它当作是风鸣箭音而已,而公子江手下的死士,都会听此物之音。我已经听过,他们现在还在用它传递消息。我师父死之后,就只有我会做这东西。现在公子江的死士所用的,都是我师父生前所制。”

 

“我师父是因为赵馨诚逃跑而死的。公子江因为他逃了,只为泄愤,就随手杀了十个死士。其中有我师父。我那天恰好不在他跟前,逃了一死。但是在那不久之后,他派我去杀王上的晨公主。”

 

“那时候晨公主尚小,他却对我们下令说,要我们对晨公主,先行败秽之举,再害她性命。”

 

“所以,我杀了一起去的四个人,逃了。”

 

“我曾经自己下了决心,不再听从任何贵人王族的命令。”周巡望向远处,笑意还在脸上泛着明光,“可是这一次我自食其言,答应了大公子。”

 

“他那天说,需要别人以为,他有我保护。我不知道他这样说的时候,心里的本意是怎么样的。可是我开口答应他的事,乃是我要保护他。”

 

他转向公子宇:“既然大公子现在不在此处,我不把那些死士引来,又如何保护他呢?”

 

公子宇此时脸上褪去了困惑的神色,只是沉吟了一刻,问周巡:“你是想让我,把这些话转告他?”

 

“为何要转告他?”周巡眨了眨眼,显然并未想到公子宇会问出这样一句话。他并不等公子宇答,便追着摇摇头,“他托我做的事,我做完了。其他的与他并无什么干涉,他也不会问。刚刚那些废话,算我多嘴。”

 

他自嘲地咧了咧嘴,抬起手拍拍公子宇的肩膀,转身就要走。

 

公子宇忽然把他叫住:“我们在哪里接应你?”

 

周巡挺奇怪地瞧着公子宇,眼神里都是你这人真有意思的笑,很是笑了一会儿,才算是找出一句话答给公子宇:“我答应大公子的事,并没有什么需要接应的。”

 

“你们只管走就是。”

 

他甩开公子宇,牵了两匹马栓到一起,自己一个往东边下山的路步步走去。

 

天色正是最好的时候,冬日的阳光银白,铺满山坡上的树林,随着微风沙沙作响,山林翻滚起来,就像是江河上的银色波涛。

 

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

 

山上生长出树木,树木上生长出枝条。我的心里萌芽生长出一个你。你不知道。你什么也不知道。